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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战书散文--《中湾村记忆》
2016-12-07 10:53 周战书 

引 子

家乡总是难忘的,难忘的记忆总是美好的。

“我家住在美丽的中湾村。清凌凌的伊河水从村前流过,村外有一道长长的河堤,春天,河堤上杨柳青青,野花飘香。夏天在伊河里扎猛子、柳树上捉知了,秋天在稻田埂子的泥洞里掏螃蟹、在夹河滩里放牛、烤花生……”小学上作文课时,老师让写《我可爱的家乡》,我就是这样来描述我的家乡的。

在“不知愁滋味”年龄的我,负笈离家,继而投笔从戎,竟从此别乡离土。家乡的美丽容颜就一直以《我可爱的家乡》所描述的那副姣好模样珍藏在我的脑海里。每每与人谈到家乡,我总是眉飞色舞地十遍八遍地重复着这样的内容,如同谙熟的儿时歌谣样。

在离开家乡这几十年间,也曾数次回去过,但都因事急而来去匆匆,未曾留意过家乡山山水水的变化。直到有一天,我站在村外河堤旧址上回望中湾村时,竟被她的变化震惊了。俗话说“人生易老,山河依旧”,可我无论如何也得承认家乡在变老,山河不依旧。家乡山山水水的衰老速度竟比我还要快。她已经老的水灵脱尽,毛发凋谢,赢赢然弱不禁风,苍苍然不堪入目。

我站在凛冽的寒风里,圆瞪着吃惊的眼睛环顾周遭,竭力寻找着儿时记忆的模样,哪怕一点点。

终于,我找到的只是儿时的记忆。

一弯水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股山涧从伏牛山深处的闷顿岭生成后,撩开出生地的迷顿与朦胧,跌跌撞撞,跨沟越壑,执着而顽强地渐醒渐长、渐行渐远,径行数百里,冲开龙门伊阙,直抵黄河。

它叫伊河。所到之处,以它势不可挡的威力,巨龙摆尾,左右扫荡,竟在沿河两岸涂抹出一弯弯淤积的小平原。人们便就在这一弯弯的小平原上依山傍水,男耕女织,繁衍生息,渐渐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村村寨寨,星罗棋布地缀饰在一河两岸,使得伊河流域勃勃然欢快而生动。

在这一弯弯的小平原中,有一弯叫中湾的村子便是我的家乡。

中湾村的先人们以特有的睿智,在伊河北岸选择了这一弯宝地,使先民们居于伊水之阳,占尽瑞祥风水。更让中湾人坦然的是,虽然身处伊水之滨,却无水患之虑。无论汛期水有多大,来势多么凶猛,都不会对村子造成严重伤害。甚或可以说,水越大,来势越猛,村子反倒越安全。这是因为村子镶嵌在河边丘陵地的一弯怀抱里,而用以怀抱村子的“胳臂”除了把村子拦在怀里外,还把胳臂远远地伸向河床,将上游气势汹汹、奔泻而来的河水只那么轻轻一拨,那河水便脾顺气柔地折向斜对岸。来势越猛,就被拨的越远,对中湾村硬是奈何不得。更不可思议的是,中湾村背靠的丘陵尽是肥沃的种啥长啥的黄土地,独独这远远伸向河床的挡水护村的“胳臂”却生就一副坚硬的石筋石骨,任你风化水蚀,自是千古不摧。中湾村人祖祖辈辈就是凭借着这上天赐予的天然屏障,安然而自足地生活着,即便是在连年旱灾的境遇里,也可以依仗村前的水浇地而无须携儿带女乞讨他乡。

家乡人把伸向河床的“胳臂”末端叫石嘴,石嘴是中湾人的依靠。

石嘴外侧是人工河堤。以巨石垒砌的高大宽厚的人工河堤,一端与石嘴相连,另一端大咧咧地直指河心,将被石嘴拨向斜对岸的河水再送上一程。石河堤的中段引出一条子堤,沿村子外侧与村子平行顺河而下,绵延数百米。以阻挡河水向村子回旋漫灌。子堤用沙土填充,堤面宽阔而平整,是连接临近村子间的靓丽大马路。

沿河堤栽植着一排排柳树。我记事时,那些柳树小的也有三、四十公分的直径,大的已是成年人难以合抱了。那些柳树临水而生,枝繁叶茂。在炎热的夏天,把烤人的阳光挤兑滚落到堤下,单留柳荫在堤面。有些人家干脆把耕牛也牵来拴在柳树下,再拉一张苇席铺在地面,往上一趟,人畜共享大伏天正午的柳荫之乐。

还有一些柳树不知为什么非得弯腰沿着河面长,偌大的身躯平伸向河堤下的水面,人们便可以像过独木桥一样沿着树干走到河面上,再顺着垂向水面的树枝出溜到河里洗澡。这些下垂的枝条成为儿时在水里“习武”的辅助工具,我们大多数小伙伴的狗刨式游泳能耐就是用手拽着这些柳枝练就的。

子堤内侧是一条人工灌渠,水从石河堤与石嘴连接处预留的水眼(涵洞)引入,灌溉着子堤至村子之间数百亩旱涝保收的淤积良田。因了这一渠终年受用的清水,中湾人上了后岭是北方人,小麦玉米轮茬种;下到河滩便是南方人,河堤内侧那竹园、那苇园、那桑叉园和菜园以及那几百亩水浇地里的夏麦、秋稻,都被中湾人侍弄调教的有鼻子有眼,眉清目秀,咋看咋顺溜。

水乡人充满欢乐的时日最属插秧的季节。

人们挑起成筐的秧苗,赤脚行走在湿润绵软的田埂上,将一把把秧苗刷刷地抛向空中,均匀地撒落在灌满水的稻田里,让插秧人一撮撮地插入泥水中。期间,会有恶作剧者,瞄准了捉弄对象,将一把秧苗高高地抛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绿色的弧线之后就砸落在某个专注于插秧人的屁股后面,溅起的泥水伴着插秧人的尖叫和笑骂声四散开来。

在水田里挣工分的男人女人们挽起袖子,卷起裤脚,弯腰倒退着用手中的秧苗在水田中插成横平竖直、经纬分明的稻秧矩阵。更有好事者竟把稻秧插成菱形、梅花形各种图案。直腰小憩时,望着猎猎绿阵,似在检阅手下的队伍。我不知道如今流行市面的十字绣是否源于这样的田间劳作,但我敢肯定,当插完一爿稻田之后,站在田埂或渠畔的高处,抹着额头的汗珠俯瞰水中碧绿清亮、摇曳顾盼的青苗时,从心底蒸腾起来的快意绝不亚于如今的小女人历经数日,熬得手酸眼花,死死板板照着计算机点好的针眼扎成的娃娃头所产生的快感。

插秧的活计要数薅秧苗最讲究。薅时要蹲下而不是弯下身子,小指一侧贴于育秧池底,用拇指与食指、中指合力,一次几棵轻轻的薅。如果一次薅得棵数多了,不仅会薅断秧苗,也不利于插秧人分株插种。薅秧要两手同时薅,一边薅,一边收入虎口,待虎口挤满秧苗时,两手相对合在一起,然后拢住秧苗根部在育秧池底沿顺时针方向揉两圈,把秧苗根部揉的齐齐整整了,才能拿离育秧池捆成小梱待插。

薅秧很讲究,捆秧有技巧。看似简单的捆秧其实是薅秧人必须掌握的一手小绝活。

捆秧不用绳子用麦秆。薅秧前将麦秆在水中浸泡几十分钟后,单根麦秆就成了柔软的草绳。捆秧时先把单根麦秆横放在左手掌心,前端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后段夹在中指与无名指之间,右手将一把秧苗放进左手压在麦秆上,左手随即握住。然后用右手拉起麦秆前端从拇指上攀过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再拉起后端攀过前端麦秆压在拇指下,这时左手拇指抠住压在指下的麦秆往手腕方向抠,同时使攀在指背上的麦秆滑脱,右手则捏住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前端麦秆稍微用力一拉,一捆整齐的秧苗就捆好了。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依然能够熟练使用这种捆秧方法。记得一次在菜市场上买蒜苗,称过后,摊主用一撮湿稻草笨拙的拧来拧去帮我捆,我看得眼急,便抽出一根稻草,用捆秧法三下五除二搞定,看得摊主大张着嘴巴半天合不上。

秋季来临,站在村后岭头上往下看,河堤内芦花飞絮,轻香抚面;金黄的稻谷在微风中追波逐浪;河堤上,绿柳如带,紧紧拥着岭下一座座白墙青瓦的四合院;放眼堤外,哗哗流淌的伊河水在宽阔平坦的河滩上闪着白亮的光。不时有竹筏或木筏从上游放下来,放过村子,放向下游。

我痴痴地看着那些筏,不知道那筏要放到下游的什么地方去,也不知道放筏下去干什么。只是看着立在筏上举着撑杆的放筏人,想着他的了不起和琢磨着他要去的神秘的地方。

不过,儿时这样好奇地审视自己的村落和似乎深沉地琢磨村外的世界,只是偶然而瞬间的思绪跳动,大多的闲暇时间都奔跑在至今仍情牵的河堤上,消磨在梦绕的绿柳下。

那时候我六、七岁。

那一带鹅黄

一想起家乡,总会想起村外的河堤来。

一段普通的河堤,让我长时间情牵梦绕不能释怀,足见它是怎样令我喜欢。儿时的苦乐年华,跨越时空,倔强地从那段河堤上奔跑而来。

村外的河堤用河石垒砌,沙土填充。一丈多宽的堤面平整而光洁。

沿河堤是一排护堤的柳树林带,棵棵直径在三四十公分左右,有的大到大人们也难以合抱的粗细。每当初春时节,其它的树木还在揉着惺忪睡眼时,堤上的河柳早就醒来开始梳妆打扮了。它们先要轻轻地抖一抖被寒冷的河风吹了一个冬季而有些僵硬、松脆的腰肢。抖着抖着,身肢就活泛了,柔软了,可以婀娜摆动了。接着便开始了涂脂抹粉。它们不染紫,不抹红,而是搽嫩绿,涂鹅黄。才几天功夫,一里多长的河堤便被绿中透黄、黄中渗绿,既脆生生,又毛茸茸,仿佛烟、还似雾的鹅黄林带云蒸霞蔚般地罩了个密实。如果说,中湾村是位纤巧的佳丽,那一带鹅黄便是佳丽的翩翩裙袂。

那个年龄,还拈不出华美的词句去描述和赞美它,但却对它着迷,对它向往,让它牵着你那迫不及待的冲动扑向它的怀抱。及至长大读到唐朝诗人雍裕之的“袅袅古堤边,青青一树烟”的咏柳诗句时,才知道文化人总把这一时节的嫩柳叫“烟柳”或“雾柳”,以致后来习字时特喜欢书写“荷香夏送一湖水,柳雾春笼十里堤”这对联句。

此刻,家乡的河堤上虽无“荷香”,却被这样的“柳雾”“春笼”着,我就是在这个时刻扑向那一带鹅黄的。

鹅黄的柳枝含足了水,树皮细润鲜亮;待发的嫩芽鼓鼓地贴在柳枝上,乍一看,像螃蟹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直忽闪。这时的柳枝可以做篾子,就像唢呐里装的篾子一样,吹起来嘀嘀——响。我们把吹篾子叫“吹篾篾”。那时,做篾子、吹篾篾成了我们上学路上的一道风景。丢下饭碗,折身到河堤上,顺手折上一根柳枝,轻轻一拧,树皮与木芯就分离了,小心把木芯从粗头往外抽出,就抽成了一根空空的柳皮管子。拿小刀把管子截成一小段,再从管子一头半厘米处将外层皮刮去,捏扁了,放在嘴里一吹,篾篾就响起来。若把篾篾管子做的细而短,发出的声音嘀嘀地响,很欢快。管子做的粗而长,就会发出低沉的嘟嘟声,很庄重。有时一次做成长短数根,交替着在嘴里吹:嘀——,嘟——,嘀嘀嘟——,嘀嘀嘟嘟嘟——

就这样吹着鹅黄的柳枝篾篾,吹过河堤,吹过石嘴,吹进学校。吹着,吹着,便就吹黄了树下的蒲公英,吹红了堤上的地丁花,吹得柳枝遮骄阳,吹得知了临风歌。

才疯够了吹篾篾的时日,又迎来捉知了的季节。直到今天,想起捉知了的妙趣来,依然感到意犹未尽。

我用剪刀剪一根牛尾毛,对折起来搓成牛尾线,把线头打个结,让打结的线头从线鼻中穿过,找一根一丈多长带梢的细竹竿,把线头结扎在竹梢上,一个活结捕蝉器便就做好了。在大中午里,扛了自制的捕蝉器来到河堤上,先在水渠边上拽几片水薄荷叶,在手中搓揉软了,贴在额头和太阳穴上,让自己凉快起来,然后循着知了的叫声在柳林中穿行。那知了也精,它正叫得起劲,你一靠近,它却哑了,让你寻它不着。我便静静地站在树下,睁大了双眼,顺着树干从下往上搜索,待到瞧见,它正慢慢地往别处爬动。这时,我便闭口屏气,小心翼翼地将绑有牛尾线活结的竹梢举过知了头顶,让细细的牛尾线圈在知了头顶轻轻地抖动。那知了不识是何物,倒也不怕,反用两只前肢去扒那线圈。殊不知这一扒拉,已自把线圈套在脖子,我只轻轻一提,越拉越紧的线圈就紧紧地将知了套牢。这时,知了就只有在竹梢上无奈地叫着飞着,飞着叫着的份了。

我对自己的发明和高超的捕蝉技巧很是得意。成年后读到宋人杨万里的“听来咫尺无寻处,寻到旁边却不声。”以及清人袁枚的“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的诗句时,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古时候的牧童也是这样被知了捉弄,与知了周旋和屏气“闭口立”的。只是袁枚的诗句里没有提及那时的牧童是否也会使用牛尾线来制作捕蝉器。

咏蝉的诗句有很多。从晋人陆机到唐人虞世南、王维、白居易、杜牧,宋人柳永、清人袁枚等等大家都曾留下脍炙人口的咏蝉诗篇。其中尤以陆机的“蝉有六德”论和虞世南的“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句影响最为深远。当然,除了赞誉,也有警示的。如唐代陆龟蒙的“莫倚高树纵繁响,也应回首顾螳螂”句当属此意。更有一些文章读起来让人瞠目,当代作家梁晓声先生的《毛虫之死》就把知了描写成为了一己之私,坦然的说着谎言,且不惜借刀杀人的可恶小人。

蝉本一个无思维的小生灵,这些毁誉参半的文辞不过是文人骚客自我文思、情怀的寄托与表达,无关知了疼痒,于我这个不大读书的人更是可以爱理不理。然而,当我有一天读到一篇《万街空巷“捉知了”军》的文章时,我坐不住了。

故事就发生在离我家那个村子下游尚不足十里地的小镇上。入伏后的夏夜,夜幕尚未完全拉开,小镇便开始骚动起来。家家户户拎了袋子,拿着手电,浩浩荡荡地开进伊河边的杨树林里。每棵杨树,每处草丛,都被耀眼的灯光照了一遍又一遍,目标就是捉拿那些刚刚爬出土的知了。“人们把抓回的知了在水中冲洗过后,用浓盐水浸泡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把水控干,再用淀粉或玉米粉外加各种调料让其入味,然后放进油锅进行煎炸”,这样煎炸的知了吃起来“又香有脆,十分爽口”

……

未及读完此文,脊背早已汗湿。我不知道人类对一种小生灵灭绝性的苦苦追杀将会给生物链的结构以及人类自身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很庆幸我老家的知了没有这么倒霉,庆幸现代文明催生的饮食文化尚且没有像猪流感那样传染到我那远离集镇的村庄。可是,当我后来回到中湾村时,才发现老家的知了远远不及镇上的知了幸运。镇上的知了大部分还是在那捉知了大军人困马乏的后夜,乘着夜深人静的当儿悄没声息地爬到了树上,待人们用浓盐水浸泡了它们的同伴又美美地睡上一觉之后,已经来不及捉拿可以展翅飞翔、临风高歌的知了了。即便是被捉拿的未脱壳的幼蝉,毕竟也算来到世上一遭,尽管它们存世时间很短很短。可是,老家的知了呢?就在它们数年前从那片河柳下进入土地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堆淋黄金的矿石碴子掩埋,石碴中残留的氰化钠被雨水冲刷后就渗入地下,那些在地下生长了三年、五年甚至十几年的知了幼虫,喝足了渗下去的氰化水,兴冲冲准备沿着妈妈告诉它们的线路返回地面时,却一个个动弹不得,用数年甚或十几年蜗居地宫只为欢吟一季的一世愿望就此打住,成为人们不屑一顾的万千冤魂。

故乡的知了啊,我多想折枝嫰柳,拧一个又粗又长的篾子,用那嘟嘟——的低沉的单音调为你吹奏一曲挽歌。我站在与你的先人一起玩耍的地方,却四寻不到那一带鹅黄。

夹河滩的诱惑

宽阔而平坦的伊河滩是属于伊河水的,伊河水在伊河滩这个专属河床的床面上随心所欲地流淌着,时涨时落、时宽时窄,一会儿滚向左岸,一会儿又滚向右岸,演绎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游戏,见证着一河两岸村村寨寨的风雨变迁。

伊河水在随意流淌中会因地势的影响分而淌之,把原本一条河分为二条或者三条支流,各依自己喜欢的姿势和位置,沿着河床的一侧向前奔。流过一段距离后,想聚首了,就再合并一处,重新聚成一条河。就在这一分一聚的当儿,便在河床上留出了一块块形似织梭样的河滩空地。织梭样的空地被水围着,夹在两条支流中间,人们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夹河滩。

紧挨石嘴的上游方向就有一块夹河滩。它于我充满着无限的诱惑。

那块夹河滩面积大,不涨水时,上下游一里来长,近半里宽。由于土壤薄,加之夏秋季节易遭水淹,大面积都撂荒着,只有中心地带有人拾荒种一些玉米、南瓜、花生什么的,也不去看管,望天收。

夹河滩上庄稼少,杂草却葳蕤青青,是我们小孩儿放牛的好去处。当农闲牛也闲的日子里,夹河滩上常常牛聚成群,娃儿扎堆。

夹河滩上的放牛娃并非一个村子,却都认识,有些本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或好友。当然,牛也来自不同的村子和人家,但牛之间却不像放牛娃一样的熟悉,它们之间常常或为一片青草,或为一头母牛,或为着我们小孩子不懂的什么原因引发不愉快,尤其公牛之间抵头决斗的战争常常在夹河滩上上演。但是,无论谁家的牛输,谁家的牛赢,都不会影响到放牛娃之间的关系,大不了约定下次放牛再来夹河滩,再给牛们一次机会。

在夹河滩上搞野炊是我们这些放牛娃最拿手的本领。我们在河滩地上挖一个坑,用一些较粗的湿树枝棚起来,密实地铺上一层蒿草,蒿草上铺一层沙,沙上再铺南瓜叶,把从夹河滩上挖来的新鲜花生摊在南瓜叶上,再盖上一层南瓜叶,最后又是一层厚厚的沙子。弄好这些后就拣些干柴来,在坑里烧,等把坑上棚着的湿木棍烧断后,沙堆里的花生就熟了。有时也用这种方法烧红薯,但红薯不好熟,常常是半边熟,半边生,一边皮已经焦了,一边还是脆的。好在那时候胃口好,小孩子活动量大,半生不熟的吃了从不生病,还振振有词:“生米硬豆,吃吃长肉。”

偶尔还在夹河滩上烧鱼吃。这要看机会,不知哪会儿上游什么地方突然下一阵大雨,河水突然就浑了,河里的白条鱼一下子就失去了视力。失去视力的白条鱼浮在水面上,首尾虽然还没在水里,却露了十来公分长的脊背出来,毫无目的地游着。这时你只要站在河边的浅水里,弯了腰下去,两手张开来做好合围状等着就是。要不了一会儿,准会有白条鱼游过来,你只需看准了哪是鱼头方向,两手同时往一处卡,保准一卡一条。这样逮鱼让我想起“浑水摸鱼”这个成语,我不知道在浑水里如何能摸到鱼,即便是摸到了又如何捉得住?我怀疑这个成语释义的准确性。我只相信,在浑水里卡鱼的确是轻易得很。这听起来似有些像守株待兔般愚蠢,但实在是比守株待兔要聪明许多。

这样忘情地逮鱼烧鱼吃,有时是很危险的。记得有天下午,我们遇到了逮鱼的好机会,不一会就逮了几十条。就在大家撅了屁股,又是吹火,又是抹汗,闻着沙隙里透出的淡淡鱼香时,不知谁突然喊道:“涨大水了!”这时才发现,刚才还离我们远远的河水已经泛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泡沫,夹杂着一些细碎的朽树枝漫流到我们脚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夹河滩,不然就要困在河心了。我们立即吆喝着、驱赶着正在夹河滩中心地带贪婪地啃着青草的牛群。等到把牛群赶到河边时,我们已经没有能力独自淌过浑浊而又湍急的河水了。于是,我们就脱了衣服,光着屁股,一手举着衣服,一手拽了牛尾巴,凭着手拽柳枝练就的狗刨式游泳技能,硬是从没顶的急流中游到对岸。

那时我十岁。

钟情于夹河滩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些十来岁的放牛娃,还有一个大人。他的“侵入”,夹河滩便属于他了。我叫他有娃叔。

有娃叔姓王,与我同村,是我们那个大队的“一把手”。在任期间,带领大家伙把村里的几架河堤修了又修,固了又固,接长了又接长,加高了又加高;把河床整平了再整平,把河水捋直了再捋直;把河堤及其沿岸的柳树栽了又栽,杨树补了又补。河水更清,水流更畅,水田增加,风景旖旎。可是,他任职在“文革”那个特殊时期,世事弄人,风生时,他叱咤风云、运筹帷幄;水落时,他一落千丈、名除官罢,还原一介草民。

就是这位有娃叔在成为一介草民之后,只身来到夹河滩,夹河滩便从此归属于他。

大概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有娃叔像把自己卖给了夹河滩似的,赎罪样只身照料着这块没人理睬的撂荒河床。日出日暮,草长草枯,日子就这样年复一年的过着。直到有一天,人们忽然发现夹河滩变了:大片的速成杨树已经成材;苹果树枝头低垂,硕果累累;顽皮的伊水支流在小石堰、导流渠的疏导下注入人工鱼塘,满塘鲤鱼引来车载钩钓。

我一直在想,是夹河滩成就了有娃叔,还是有娃叔成就了夹河滩呢?有娃叔因夹河滩充实了他的落寂,完善了他的人生;夹河滩因有娃叔而生生荣荣,伊河水也有幸留一段清纯。

我深以为,有娃叔其实是真正的大人物、大智慧、大德行。

今年春节,亲戚从有娃叔的鱼塘里给我买了两条鲤鱼,一条就有二斤多重。我在大水盆里养了多日,不舍得动它。每次续水,都让我想起已经八十高龄的有娃叔来。

有娃叔已经年迈,今后的夹河滩不知道谁来照看。

远去的琴声

人的癖好不一定都能说清形成的原因,但我一直认为,我之所以喜欢听那舒缓、婉约的琴曲,应该与我儿时总是枕着琴声度过一个个燥热的夏夜不无关系。

中湾村夏夜的燥热与其他地方没有两样,但中湾人的夏夜也许比其他地方的人过得凉快而惬意。村外就是伊河滩,在那里,伊水流淌带动的清凉河风足以让人心静汗收,更要紧的是,在那河边软绵绵的沙滩上还有悠悠的琴声伴你消暑。

河堤外侧距伊河边还有百十米的距离,在这百十米的距离内有少量的淤积薄田,类似夹河滩那些地,水淹水落任由之,小年大年望天收。大面积是平坦的河滩。以青色为主调的大小鹅卵石布满滩面,也有杂色花石点缀其间,洁净、光滑、斑斓多姿。偶也留空地,那些空地似乎专为细沙粒所留,让那闪着灰白光晕的细密沙粒舖成一块块软绵绵的“沙炕”。日薄西山,沙温尚存,放下碗筷,扛一卷苇席舖在“沙炕”上,待下河洗澡后往席上一躺,让习习河风从身上掠过,顿觉丝丝的凉爽。而身下“沙炕”微热,让你既不燥热难受,又不会因露宿河滩而伤风感冒,只领略那惬意的爽快。我就是在许许多多个夏末秋初的夜晚,躺在中湾村外伊河滩这样的“沙炕”上聆听着悠悠的琴声走进梦乡的。

村里的父辈中有几位喜欢侍弄乐器,其中一个叫炳先的远房表叔胡琴拉得极好。可炳先叔不识多少字,更不识谱。我不知道他咋就凭着“朗格利郎”硬把胡琴拉得出神入化,让人神魂颠倒呢?还有我的三姨夫,不仅三弦弹得好,还弹一种被村里人叫做“洋琴”的琴。那洋琴大小似手风琴,形状象钢琴。琴键是一根根翘着尾巴的金属条,末端有个小圆片,圆片上标着123……这样的阿拉伯数字,我想那大概就是简谱的代字了吧。姨夫的手指轻巧而娴熟地点击着那些小圆片,美妙的琴声便就响起了。

月光如银,河柳绰约,晚饭后的河滩上,总会准时响起那迷人的琴声。低沉而厚重的三弦,悠扬而舒缓的二胡,轻盈而欢快的洋琴交替着把乡亲们一天劳作的疲惫缓缓地释解,把衣食无忧的憧憬梦幻般地弥漫在清清的夜空里。

河滩纳凉听琴的乡亲中不乏嗓子好的,他们禁不住琴声的勾引,时不时跟着亮几嗓子。印象较深的是邻居六娘,嗓子好,不怯场,举手投足似经过师傅,尤其曲剧调唱得真好听:“不提养儿不生气,提起养儿泪如麻。怀胎分娩受尽了苦,吃糠咽菜我喂养他……”胡琴一响,张口就来。

这是曲剧《拉荆笆》中奶奶对孙子诉说儿子不孝的一段唱词。说的是不孝儿子严有发,将八十老母用荆笆拉着遗弃深山,后被孙子严九娃发现,将奶奶救回的故事。

据说,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河对岸的汤营村,村后的汤营寨上有一片野草生长朝向与周围相反,是当年严有发拉荆笆所致。

汤营人从来不演《拉荆笆》,视为世代奇耻,但其他村子乃至河洛地区却常演不衰。

伊河滩的琴声远不止这些,当夜深人静,弓拉、指弹的琴声刚刚消歇,另一种琴声正高亢地在空旷的伊河滩上空回旋起来:哗——,哗哗——。那声音似水响又非水响,长一声,短一声;那声音,一阵高,一阵低,疑似身边涛声起,又如远方笙歌来。那便是伊河水独有的“伊水秋声”。

这是大自然赐予家乡独有的琴声,它不知疲倦地经久响着,千古不息。

伊河水为什么会发声?好像没人说得清楚。有人从地理学角度解释说,伊水能发声是因为伊河流域山高,滩阔,夏末开始气爽、天高的流域小环境,使得水流声在宽大的河谷中升腾、回旋、共鸣所致。无论什么原因,“伊水秋声”自古就是“伊水八景”之一。北宋时期伊水岸边的“和乐书院”大门楹联便是“九皋不墨千秋画,伊水无弦万古琴”。据说是时任宰相张齐贤所撰,可见“伊水秋声”的妙处。

其实,不用管它从哪里生成,又飘向哪里,也许它从远古来,诉说着伊河水亘古不息的身世;也许它就从你的身边生成,围着你绕来绕去,伴着你成长,为你的童年增添一份乐趣与探究的念想。只待玉轮当空,月明星稀,放松赤裸的身躯,瘫躺在余温犹存的沙滩上,抱着你的童真,枕着哗——,哗哗——的“伊水秋声”进入懵懂的未来。

然而,当童真的梦醒来时,三姨夫、六娘均已亡故。人工取沙的机械在河滩上日夜轰鸣,沙石堆积如山,河道被壅塞,伊河水正在走向季节河。绵软的沙滩被剧毒矿渣覆盖,已无法躺身在上纳凉、听琴了。

又想起了六娘,想起了《拉荆笆》。那世世代代哺育我们的母亲河正如同九娃奶奶样,无奈地躺在我们这代有发人亲手编制的荆笆上,被我们一步步送向被遗弃的远方。

被我们送走的还有曾让我们陶醉和自豪的“伊水秋声”。

乡亲啊,请停下我们“拉荆笆”的脚步,让这千古琴声慢些远去吧!

撕裂的喜鹊窝

不久前,当我问起石嘴上那棵皂角树时,亲戚说:没了!我便想起那棵皂角树和树上的喜鹊窝来。

怀抱家乡的石嘴就像一只有力的胳臂,就在这只胳臂的肩头,突兀地长着一棵高大的皂角树。我记事时,那棵皂角树已经四五把粗细,高高大大,枝繁叶茂。加之独占了居高临下的位置,俨然一位指点江山的“将军”。

“将军”站在石嘴上,脚下的中湾村,河堤、河柳、河滩、以及河对岸的南山便一览无余。春观柳烟起,夏闻芦花香;秋风里,喜看稻穗卷波澜,寒流中,目送筏工撑篙忙。

“将军”很威风,很惬意。

许是地理位置的吸引,抑或皂角树那周身硬刺的保护,不知什么时候起,皂角树上就有一个硕大的喜鹊窝。住在那窝里的喜鹊不知是否子承父业,但见年年修缮,年年栖居。窝常在,喜鹊常驻。皂角树与树上的喜鹊窝已融为一体,喜鹊因皂角树而安宁繁衍,皂角树因喜鹊而意趣盎然。就像中湾村与石嘴不可分离一样,中湾村因石嘴而泰然生息,石嘴因中湾村而灵性十足。皂角树举着喜鹊站在石嘴上看石嘴下的风景,其实,石嘴、喜鹊,本身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被石嘴下的人们祖辈赏识。皂角树越长越大,喜鹊窝越修越牢,它们就这样年复一年的厮守着,守着美丽的家,守着中湾村,守着村外的河堤、河柳,守着流淌千古的伊河水。

我没有研究过喜鹊的寿命,大概不如人的寿命长,假定它也能活上几十年,它该记得石嘴下的伊河水和中湾村的新颜旧貌吧。

我是记得的。

在我的记忆里,伊河水很大,很清。河滩很宽阔,很平坦。“七九、八九,河岸看柳”的时节一到,我与伙伴们就沿着开冻的堤内水渠,踏着一堤的柳雾,吹着柳条篾篾,和着石嘴皂角树上“喳喳”的喜鹊叫声走向学校。

刚开春的伊河水清澈、纯净。村里人把喂饱草料的牛牵到河边去饮水;妇女们把拆洗的棉衣被、大床单等大件衣物都拿到河里洗涮。洗涮好后,就势搭在光滑、洁净的鹅卵石河滩上,也不用管它,半天工夫就会晾干。

开春时节农活不多,是乡亲们开工建房的好时候。当那皂角树上的喜鹊飞到河堤上寻找干柳树枝修窝固巢时,要建房的乡亲也开始在河滩上忙着捡大块方整的伊河石往家里拉。皂角树上的雏鸟开始沿枝欲飞时,石嘴下的白墙黛瓦也已落成,又有年轻人要婚配成家了。

皂角树上的喜鹊整天“喳喳”地叫个不停,不知是对自己儿女练翅的夸奖,还是对石嘴下座座新屋落成的礼赞!

就在这样的“喳喳”声中,村子里原本就不多的草房子全部消失,土坯墙被砖墙取代,房子长高到二层、三层;水泥路穿村而过,农用三轮车、摩托车“突突”地窜来窜去。孩子们的衣服也光鲜起来,乡亲们极力地想向城里人看齐。可是,我却发现,当现在的他们学着过去的城里人,拆了白墙青瓦的老屋,把四合院变成二层三层的砖混平顶房时,现在的城里人却又学着过去的他们,拆了平顶楼房,把楼顶改建成过去乡下村舍的坡屋面。城里人说,乡下那种坡屋面房顶住起来冬暖夏凉。

盖房需要沙石,伊河边上的乡亲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他们把挖掘机开进河滩,架起筛选机,要沙有沙,要石有石,自己用不完还可以卖给不临河滩的人。

只是这样一来,河床有些千疮百孔了。河水被挤得曲曲折折,回回复复,甚至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坎坷起来。乡亲们不理会它:你是水,你怕啥,难道这比你老家那闷顿岭还难走么?

我有些可怜起这水来,伊河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乡亲们建房、过日子需要钱,他们除了在河滩里免费挖沙取石外,还有幸在石嘴上找到了挣钱的门路,那石嘴的石层里藏着黄金。把黄金从矿石里分离出来并不需要高科技,只要把矿石从石嘴里挖出来,打碎了,用氰化钠加石灰水浸泡后就可以分离出来,再经过高温提炼,便就制成黄金坨坨了。

于是,挖掘机在石嘴头顶上轰鸣,梯恩梯在石嘴肚子里炸响。几百吨、上千吨的矿石堆满河堤两侧,甚至堆满村中道路两旁乃至私家庭院。氰化钠、生石灰被清纯的伊河水溶解后用来澄金或淋金,析出黄金后的剧毒矿渣小山样堆在河滩上,傲视着被筛选细沙后丢弃的乱石堆,鄙视着坍塌的河堤与无奈地绕道而行的河水。

石嘴有了新的用处,为了乡亲们的富足,它可以粉身碎骨。

石嘴下的新房在增加,河滩的矿渣堆在长高。不明就里的喜鹊,看着这些巨大的变化,每天一大早就站在高高的皂角树上,“喳喳”地为乡亲们唱着歌。

可是,有一天这种“喳喳”声忽然变得急促而恐慌起来,那喜鹊如何也弄不明白,皂角树下的山坡为什么就空了、塌了呢?

皂角树倒下了,喜鹊窝随着皂角树的轰然倒下被撕裂,尚未孵化的鹊蛋甩出鹊窝,溅落一地蛋黄。一个凄厉的声音一连数日在石嘴上空悲响着:“喳——喳——”。

威风的“将军”也有倒下的一天,报喜的喜鹊发出了无奈的悲鸣!

石嘴“开肠破肚”之后,拦着祖祖辈辈泰然生息的中湾人的那只天然胳臂,又被从肩头狠狠劈下,血淋淋地扔在伊河滩上,那经年报喜的喜鹊也不知悲鸣着飞向何处。

……

农历二月初一,带着儿子回老家上坟,天下着雨夹雪。我站在河滩的乱石堆上,回望着村头的“残肢断臂”,忍不住潸然泪下。

在料峭的冷风里,雨雪扑打着有些麻木的面颊。我裹了裹棉衣,对一脸茫然的儿子指点着:

这里是柳堤,

那里是苇园,

苇园后面石嘴上有棵皂角树,

皂角树上有个喜鹊窝……

后记

完稿于20103月的这篇累赘文字,最初以《伊水谣》篇名在家乡的扫花网上发了,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位年轻的母亲每天给上小学的女儿读一段。女儿问妈妈,家乡真得那么美吗,妈妈说,是的,可惜那是从前的样子。

中湾村的美丽成了姥姥“从前的故事”。

我曾投稿给家乡的《陆浑文学》,结果该是料到的,这样的内容无疑在给花钱养着杂志的大人们脸上抹灰。

文章的不幸不算不幸,真正不幸的是我的乡亲。

就在完稿这年夏天,连续几天的大雨,导致伊河水暴涨,加之上游一个尾矿坝坍塌,暴涨的河水掺合着泥石流呼啸而下,不通畅的河床触怒了洪峰,冲垮了那个不让演出《拉荆笆》戏的汤营村的伊河大桥,瞬间46人遇难,20人失踪。当洪峰滚过中湾村时,由于官员们的懈怠,没有及时放下村子下游凸起的拦河橡皮坝,使洪水冲下去又卷回来,在石嘴上下游几里地段上聚成一个泽国,大片百姓房屋被泡塌,河面上翻卷着连根拔起的杨柳树、生产生活用具甚至人畜尸体。连续一周时间,河滩上尽是寻找失踪亲人的人群。

中湾村本就所剩无几的河滩水浇地彻底被毁,不经数年改造,无法耕种。

夹河滩当然也难免灭顶之灾,果树倒伏,小石堰、导流渠等水系工程以及硕大的鱼塘被淤泥抹平,踪迹不见。有娃叔坐在石嘴的小道上老泪纵横,不知所措。

一年过后,有娃叔走了。

还有一件事很蹊跷,就在洪灾过后几个月,又一个不幸降临在中湾村人的头上。信奉天主的一男三女驾农用三轮车外出传道,途中发生事故,三死一伤。在死亡的三个女人中,两个中湾村人,一个上湾村人,分别住在石嘴被挖断的那个豁口两侧。

“挖石嘴挖坏了风脉”的说法不胫而走。有乡亲打电话跟我说:“哥,咱中湾村不能住人了”。

思忖半天,我找不到一句安慰他的话!

                                                                                                   2012.11.30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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